复活节:想到受难的耶稣


文/江登兴2010-03-30

人生既然艰辛,所以人们就热衷快乐的事物,而回避苦难与悲伤。在基督教的节日中,世人最热衷的是快乐的圣诞。而纪念复活节的人则少得多了。至于复活节前三天的"受难节"更是罕有人纪念。人们这种态度是可以理解的。不过基督教对于苦难与快乐的观念则与流行的观点不太一样。旧约《圣经》教导人要"纪念苦难",又时常提醒以色列人每年要有数日"刻苦已心"。而那位在人们一片快乐庆贺中降生的耶稣却是为了"死"而来的,他的生是为了死,他是诞生是为了"受难"。直面苦难,这是基督教与流行的人本文化不一样的地方。当年曾经为一激烈反对基督教的人。特别对于圣诞节的喜庆气氛甚为不习惯。然而如果说有什么吸引我去了解基督教的话,那么就是它记忆苦难、直面苦难、承当苦难的观念。
  明天就是复活节。打开圣经,把耶稣的受难周的行程逐渐读下来,直到那一句他在十字架上的"最后的呐喊"映入我的眼帘。默想受难的耶稣,我这样纪念复活节。古人云:"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。"而圣经对于耶稣的受难说:"先受苦难,再得荣耀"!苦难之难在于我们无从超越。在基督教里苦难之可贵在于承担苦难,带来祝福。

  苦难:不需要表达
  当我们遇到极大的痛苦时,时常会找人去诉说。比如最刻苦铭心的创痛,一定要"告诉每一个好朋友我的伤痛"。然而耶稣不是这样。在整个受难的过程中,耶稣只在很少的几处地方稍微作过内心直白,他很坦率地说:" 我现在心里忧愁"!礼拜四晚上,最后的晚餐后,他以祷告面对他的痛苦,他需要通过祷告取得力量去面对苦难。这是一个完全清醒的人之子,有着人类所有的感受;这是一个上帝之子,完全知道自己所要面对的事。他惟一做的事,就是在那被称为"油榨"的客西马尼园里一次次俯伏在地祷告。圣经说:"耶稣极其伤痛,祷告更加恳切,汗珠如大血点滴在地上。"又说耶稣"就惊恐起来,极其难过"!这时他说话了,他对门徒说:"我心里甚是忧伤,几乎要死"。(路加福音14:33-34)他不是一个"英难主义"的人,他面对苦难,他也真实地表现面对苦难时的伤痛、焦虑,甚至是惊恐!他不隐藏自己作为一个人子的人性中的"软弱",但是他却以一个上帝之子的"刚强"去面对,他找到一处黑暗的园子,跪下来并且祷告。他在上帝面前完全地把他要面对十字架酷刑的焦虑表达出来,那是一个令人惊心动魄的祷告,圣经说:"基督在肉体的时候,既大声哀哭,流泪祷告,恳求那能救他免死的主"。在那个园子里,也许是在一块石头上,他将自己内在的焦虑与苦难完全地倾诉出来,并且在祷告中支取力量也面对当天晚上的受审,和第二天的受刑与受难。
  天上始终没有答复,十字架,那是他需要独自去面对的时刻。
  对于苦难,他是迎面而上的,他说:"起来,我们走吧!"

  苦难:不需要麻醉
  接下来是无罪的他作为犯人被交在犹太人人和罗马省长彼拉多手里,诬陷、羞辱、戏弄,戴荆棘冠冕、吐唾沫、打耳光,整个过程他几乎是沉默的。圣经说,彼拉多"当下将耶稣鞭打了",那鞭子是带钩的,一鞭下去能撕下一块肉来。奇怪的是,圣经中没有记载他一声的哀哼!然后,他背起自己的十字架,走耶路撒冷一条崎岖不平的路上各各他,那条路后来叫苦路。有几个心软的妇女为他哀哭,他说:"耶路撒冷的女子,不要为我哭"!上到他钉十字架的那个山头了,"兵丁拿苦胆调和的酒给耶稣喝",耶稣"尝了,就不肯喝"!尝了是表明对人们的爱心的感谢,而不肯喝,是因为面对酷刑,他拒绝这种麻醉的饮料,他要在完全的清醒中去经历十字架上六个小时的痛苦。他在上午九点被钉在十字架上,几乎所有的福音书作者提到这件事时只用了一个动词:"钉"!没有铺张,没有渲染,百分之百的"零度写作",不见一点壮烈。惟一的在现场的使徒,约翰福音的作者甚至把这整个过程写得平静得出奇,我几乎说有点优美。因为当约翰在后来的许多年中思考这件事的时候,越来越看见的耶稣的酷刑是他命定要去承受的。所以当他提笔写作这一卷书的时候,他说耶稣的这一切受难都是"为要应验经上的话"。
  耶稣的受难是预定的!
  早晨九点钟,他被挂在木架上,我们知道那钉子会穿过他的手腕,穿过腕骨,我们知道那钉子会穿过他的踝骨。然而圣经对于耶稣内在的痛苦保持沉默。从九点到正午十二点,耶稣的血液逐渐的减少,太阳逐渐地变热。在那木架上,他上不着天,下不着地,他是人子,他一样受地心引力的约束,他三十三岁作过木匠的躯体挂在十字架上,他的肉身的重量牵过他的手和脚上的钉孔。钉孔牵动他全身的神经,但是圣经保持沉默。当血液逐渐失去的时候,人的口会干渴,而心会发慌。他说:"我渴了"!有人用海绒蘸满了醋,送到他的口,他尝了。

  苦难:不需要回避
  "站在耶稣十字架旁边的,有他母亲,与他母亲的姊妹,并革罗罢的妻子马利亚,和抹大拉的马利亚。"在耶稣诞生的时候,老者西面曾指着这个孩子对他的母亲马利亚说:"你自己的心也要被刀刺透",这个时刻现在到了。一个四十多岁的母亲,看着自己三十三岁的无罪的儿子受刑,不是一般的受刑,而是在一座山头上,被挂在木头上,六个小时之中慢慢流血。世上最大的悲痛之一,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,更何况这样的送别,这样被拉长的刀刺一样的痛苦。上帝有权能让这样的痛苦时刻过去,然而,那一天在各各他山上,他却选择让敬畏他的马利亚面对这样的痛苦,他却乐于让那在创世之前就是他的独生子的基督,那道成肉身,由童贞女马利亚而生的人子耶稣去面对被挂起来与母亲决别的痛苦。上帝选择人间一个最虔信自己的女子去承担最深重的苦难。因为他自己也在天上面对这个苦难,按神性来说,那个在十字架上的是他在永恒中的独生子。
  人间苦难的真相,在各各他山上被赤裸裸地展现。不,这个苦难是人神之际的大创痛。

  苦难:人神之际
  如果说,在十字架下有一个承受苦难的马利亚,在十字架上有一个经受苦难的上帝的话。那么,在此人神之际,有一个挂在十字架上的耶稣。照圣经所说的,他是上帝的独生子,是神;照圣经所说,他是由童贞女马利亚所生的,永生的上帝的儿子,借着一个童贞女生到世上,上帝在肉身显现,他又是人。那一天,他被挂在木头上流血。从九点到十二点,没有动静,所以从十字架下面经过的人放胆取笑他。圣经说:"从午正到申初,遍地都黑暗了。"天地都黑了,没有日食,但是这件史实是有别的严谨史家的记载佐证的。上帝的愤怒在天上已经发出,这愤怒就是对于罪的愤怒。当耶稣被挂在十字架上的时候,他是作为一个人在承担人类的罪,所以当这罪在他身上的时候,上帝的愤怒就向他身上的所担当的罪燃起,"遍地都黑暗了"!上帝爱罪人,但是恨恶罪,所以让罪人的罪由他的儿子担当。上帝恨恶罪,但是爱他的儿子,所以当罪在他儿子身上时,他的愤怒向这罪燃起,但是他仍然爱他。
 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,这愤怒已经发出,但是还没有到达极致。
  上帝对于罪的愤怒是沉重的,上帝对罪人的愤怒是有忍耐的。
  这沉重的愤怒压在耶稣身上,逐渐加重。
  十字架上的耶稣不仅要面对失血和体重给钉痕造成的伤痛。他还要面对罪的重负。
 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,这个重负到了最极致,两天以来一直沉默的耶稣开口了,在那个遍地都黑暗的时刻,他的呼喊声从黑暗的大地上升起,他大声喊道:"我的上帝,我的上帝,为什么离弃我?"在剧痛与重负中,他感受到了地狱一样的痛苦,感受到被离弃。在被离弃中,他对苍天发出呼喊,那是沉重的罪担之下的天空,那样的天空是不会有回答的。但是他仍然发出呼喊,被离弃之中,他仍以上帝为自己的上帝。信仰不是让人超脱苦难,不!信仰是让人承担苦难。苦难本身不是目的,但是最深重的苦难中,仍然以上帝为自己的上帝,这是信心的顶峰。而耶稣的这一声呼喊,是他信心的顶峰。苦难成全信心,信心尊荣上帝,在苦难中以上帝为我们的上帝,这是对上帝尊荣的极致,也是人信心的极致。苦难是为了信。苦难不是目的,信才是目的;信本身还不是目的,信是人对上帝的回归。但是,苦难是要人经历的,正如信是在苦难的过程里成全的。
  他在十字架上就是这样的经历的。
  他是真上帝,他又是真人。他以上帝之子的身份去承担人子的肉身在十字架上所受的痛苦。作为人,他完全地受难,作为上帝之子,他的神性一点不见朽坏,"没有人夺我的命去,是我自己舍的,我有权柄舍了,也有权柄取回来。"
  因着这神性在受难中的不朽坏,圣经说:"羊羔的骨头一根也不可折断"!
  这神性不是拿来超脱的,是拿来承担的。
  上帝乐于用这样的一次剧痛,使人类从罪恶里得拯救,在亚当的罪里,人性需要为罪付出死的代价,人类的这个代价由人子耶稣来付,他的受难能救许多工作的人,所以"上帝却喜悦将他压伤"!

  苦难的极致:压伤的时刻
  受难,来到了一个被压伤的时刻。
  在下午三点的时候,上帝终于将完全的愤怒倾倒下来了。这个时刻,也就是耶稣大声喊叫的时刻,也是他感觉到被完全离弃的时刻。他大声喊叫,气就断了!
  他说:"父啊!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的手里。"
  然后他说:"成了!"就很从容地低下头,将灵魂交托上帝了。
  这个时刻,耶路撒冷城内圣殿的幔子从上到下裂为两半。这个幔子是旧约时代把至圣所和圣所隔开的内幔,据说它需要十二匹马的力量才能拉开。圣经说它"从上到下裂为两半了",这不是人手做的,但是表明人此上帝与人的隔绝被打破了,人类得以重新回到上帝的面前与他和好。
  那个上帝对人类的罪的最终刑罚下去的时候,地震动了,磐石也崩裂了。然而,还有一件事情发生了,那就是耶稣的心脏破裂了。
  福音书没有说这件事。但是希伯来书说:"我们既因耶稣的血坦然进入至圣所,是藉着他给我们开了一条又新又活的路,从幔子经过,这幔子就是他的身体。"
  幔子就是他的身体,而幔子裂开了。
  但这与耶稣的心脏破裂有什么关系呢?
  耶稣死后,有一个兵丁用枪扎他的胁旁,有血和水流出来。我从一处材料得知,这种症状是表明有此症状的人死于心脏破裂。如果这被现代医学证实的话,那么,那一天,耶稣在罪刑的重负之下心脏破裂了,而人与上帝从此和好了。
  苦难被经历了,而救赎成功了。
  苦难是不应当被超越的,而苦难中的承担将带来福祉。
  明天就是复活的日子,先有昨天的受难,再有今天的安息,然后是明天荣耀的复活。
  我佩服那个与耶稣同钉十字架的强盗,他在耶稣受难的极致中认出了这个受难的人是上帝的儿子。他说:"耶稣啊,你得国降临的时候,求你纪念我。"
  耶稣说:"今天你就要同我在乐园里"。
  在苦难中认识并且归回上帝,这是人类的光荣。虽然我们的祖先曾经在伊甸园的快乐里背弃了上帝。
  复活节的前夕,这样想到受难的耶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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